Legends of Lane

总是这般来去匆匆，不断的开始不断的再见，从一个角色进入另一个角色。毕业典礼刚结束就立即入职，来不及调整喘息，来不及休憩片刻。

还没有在复旦留下一些最后的印记，还没有将校园周围完全踏遍，还没有听过很多名师的课和五花八门的讲座，还没有去图书馆借书自修，还没有跑到马涛怀里抱头痛哭，还没有在0号楼垃圾桶附近毕业墙上自己的姓名旁写下批注，还没有和很多人吃饭告别拥抱说再见，还没有一同呐喊一同游行一同高歌一同哭泣。

一切戛然而止。

怀念你们叫我秀兰或是倪老师还有熟悉的蕾蕾，怀念整天嘻嘻哈哈肆无忌惮乱讲段子，怀念骑着单车听着音乐穿着tee+jeans在校园里闲逛，怀念party up找人聊天通宵狂欢唱歌泡吧看片，怀念上课时的发呆睡觉聊天听音乐吃东西被老师点名，怀念后门的黑暗料理/春晖的小炒/乱七八糟的外卖/超市的牛奶棚系列和鲜奶小方，怀念相辉堂前的云淡风清/光华楼前能把人吹倒的大风/燕园曦园的明媚春光/逛到烂掉的一条街/每天赶在关门前快速杀进去的浴室，怀念寝室里的卧谈会半夜里taobao变装搭配游戏试验各种化妆品跑出去买不洁叫外卖。

上星期毕业周的那几天里，每天混在学校，总是刻意保持嘴角上扬。努力去记住我所认识的每张脸庞，拼命想要将学校的一景一物铭刻在心里，即使我很善于记住细节，可害怕突然间会想不起来那些亲爱的人和物。

散伙饭谢师宴，各种吃饭组合友好会晤，在南区后门/食堂进行最后的午/晚餐，办理各种滚蛋手续敲各种章，赔寝室里从刚搬进去就一直没人来修理的玻璃窗还有窗帘。不停拍照留念合影，在毕业DV中客串镜头，领毕业光盘毕业衫纪念册。最后一次走进经院，拿毕业证书学位证，互相嘲讽终于毕业了，这书读得可真不容易啊，我们经历了重重考验翻越无数座大山，什么搞不拎清的高数/老师很好的线代概率论/重要的宏微经/变态的财英/吐血的计量/烦人的会计统计/郁闷的资本论/搞笑的政经国金/不知所云的经济法/其他诸如财政国贸产经中经史当代中国经济市场营销企业管理等等等等。

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上周的我依旧没心没肺痴头怪脑，尽管内心深处伤感到一直在哭泣，酸楚而悲凉。不愿去触动那根敏感的神经，仿佛缺口来临就要决堤，一发不可收拾。火相的我被SY称为是蠢人星座，典型的不擅长处理情绪。她总是说朋友之间如果真心想见面将来一定还是有不少机会，不用伤感。

可对我来说笑总是不一定在笑，哭也并不一定真正在哭，表面很HIGH很CI的时候内心却会是出奇平静。毕业典礼上甚至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同伴说笑道，从4年前刚进校时我就期盼着这一天啊，这一天终于来临了啊。瓢泼大雨中的毕业典礼，正大体育馆内的我们被称为复旦校友，章鱼小丸子被评为经院唯一一位学生心目中的好老师，一边嘻嘻哈哈一边乱拍照一边听各种发言，杭行拨起了我学士帽上的帽穗，莫名其妙被改成两段的校歌，还没等我酝酿完情绪，毕业典礼便结束了。

那几天里，有几次分明感觉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流不下来，可能没有这种情绪的感染和煽情的氛围。当整理完寝室里的全部家当打包走人时；当最后一次重重关上502单元的大门，回头望着南区33号楼时；当散伙饭上04EC一同欣赏毕业DV和一张张照片时，尽管我在哈哈大笑乱起哄；当毕业典礼结束后，我们拉帮结派拗造型拍照，背景音乐响起了凤凰花开的路口……

几乎就在同时，自己的身份由学生成为复旦校友又过渡到了职场新人。上班几天以来一直都没有习惯这样的角色转换，虽然以为自己的适应性很强，对一切事物看似异常的无所谓。是过渡期太短？是有太多遗憾？是为复旦的青春叹息？

自由而无用的灵魂得以充实，而后就是4年的成熟与蜕变。

希望我们都能如此，尤其是我这种极其离谱随性惯了的人。

期待一个新的开始。

JLL与STARWOOD基本上是同步进行，几乎总是差不多时候接到下轮通知又在差不多时候间隔一两天进行面试，衔接得非常紧凑。JLL的申请略早，大概在11月初，截止那天进行的网申，申请的是2008 graduate trainee program或者说是MT吧。貌似JLL是房地产咨询行业五大行里唯一一家做应届生项目出名的公司，号称这个行业的黄埔军校。网申的内容并不复杂，基本资料+2道Open Q。作为一家房地产投资管理及服务公司，JLL显得相对低调。有时在财经频道的第一地产等栏目中会看到相关的头头脑脑专访和报道，还有一些金融领域被广泛引用的数据报告等。或许和很多人一样，更熟悉的是其之前的名称——仲量行或是Jones Lang，后来才知道1999年Jones Lang与投资管理公司LaSalle Partners合并后成立了现在的仲量联行。

Job hunting就像是Serendipity。之前听说了种种关于JLL这个MT项目的传闻，什么一开始就招了2个人北京一个上海一个，后来一年招了2，3个，还有网上流行甚广的那篇无敌面经——5小时决战仲量联行，以至于网申之后对JLL并不报什么太大希望，纯粹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也从未想过最终JLL会成为自己的新东家。

很久之后的某天，上午去了位于金桥巨远无比的Coca-Cola进行HR单面，如SY所说的那样，我的身上总会发生很多稀奇古怪异常好笑的事情。路上口干舌燥，买了瓶午后红茶，边喝别悠哉地走进可乐大门，被门口的保安大叔拦下，“你！站住！！你到可乐来面试怎么能不喝我们的可口可乐喝其他饮料呢！！！”汗，还好没喝百事，否则估计要上演什么一瓶可乐引发的血案了。不得不说，可乐的MT项目还是不错的，今年全国共招6人，发现基本上全是自己认识的，其中有2个世外同学另外还有几个复旦的。可乐面完后经过人民广场准备直接回家，大概1点左右，手机突然响起，GAGA同学通知我快回学校，下午那门很无聊的课要进行期中考试。狂汗，大四开始一直忙着找工作，这门课基本上没怎么去听过，即使是开卷考，连PPT啊讲义啊书啊资料啊什么都没有。估计自己要完蛋了，1点半开考的话无论如何也赶不到学校啊，当时穿着套装还是极为要命的一步裙，只能踏着高跟鞋提着大包开始一路狂奔，要多刮三有多刮三。人民广场附近人多得要命，还要不断突破重围，突然手机又是一阵狂响，一看区号居然是台湾某地的座机号码，再次狂汗，保持镇定回到面试状态（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为什么显示出来的是台湾地区，按理说应该是SH office安排的电面）。电话那头传来了“你好，这里是***行…”当时路上很吵，我都没听清楚是什么公司，还以为是某家银行打来的电面，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没申过什么银行（因为和自己八字不合）。于是对方很无奈地重复了一遍，“你好，请问是某某某吗？这里是仲量联行！”。瀑布汗，我都几乎快要忘了曾经申请过JLL的MT。当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忙着找taxi回学校，于是很抱歉地麻烦对方能否晚一些打来，当时在路上不太方便。对方说是非常简单的英文interview，很快就结束，一分钟而已。好吧…我一边说请稍等片刻，一边继续一路狂奔，在路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开始电面。对方还说什么安全第一啊take care啊，问题不复杂，总共回答了2个问题就OK了，并没有像之后看到的一些面经说电面的时候回答了很多问题且持续了十多分钟。电面结束后，我又开始跑啊跑啊，蹬蹬蹬踏进教室，已经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好在考试不难只有一道大case，SY，GAGA他们都已基本答完，将PPT各种资料等都借给了我，多谢大家相助：）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JLL在锦沧文华宴会厅举行campus talk，所有电面通过者都被邀请参加宣讲，如果不参加的话就等于自动放弃笔试资格。依稀记得在12月初的那一个多星期里，一连跑了几家酒店，最初是可口可乐在外高桥Crowne Plaza的AC，接着是STARWOOD在St. Regis的一面，随后是PwC在浦东Shingarila的Cocktail Party，还有JLL在公司附近JC Mandarin的这场宣讲。公司的头头脑脑们包括MD，几个部门的director等分别介绍了公司与MT program的一些情况，还有Q&A等互动环节，感觉整个企业文化异常温馨亲切，最重要的是非常之人性化，对JLL印象狂好。据介绍说，申请人数大致在四五千左右，900人电面，取300人参加宣讲，周末在恒隆JLL办公室内分批进行上机SHL测试，取前30人进行最后的AC。还好之前经历过几次SHL洗礼，因此并不是特别担心，本来也就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情，没有投入过多期望。后来发觉，SHL的练习往往不在多少，关键是做过几套之后自己去试着总结一些东西，领悟出要点，摸索最适合自己的捷径。既然是人出的题目，自然也有一定规律和技巧可以遵循了，当然考试状态和顺手与否也比较重要。

怎料到周末差点睡过头，打车到恒隆，幸好前一批SHL测试刚刚结束。迅速签到，进入办公室，一对一坐定，直接上网进入shlonline，开始杀Verbal杀Numerical，感觉又是数学做得比较快比较顺。之后在休息室碰到若干同学朋友，HR带领大家参观了25、26F全开放式的办公室，很舒服的办公环境，基调也是最喜欢的黑白灰。过了两天便收到HR发来email，通知进入下一轮AC。

某个北风那个吹的下午，再次来到JLL某会议室，4到6人一小组进行全英文AC，周围一圈坐着亚太区董事Remy Chen(粉丝无数，经常在财经频道现身，其博客非常有名，有地产界徐静蕾之称)，HR董事Wendy（非常非常有魅力啊）等等，在AC过程中不断观察每一位candidate的举手投足神态表情及各种表现，进行记录打分。首先进行group discussion，每个人拿到不同的材料，读完之后进行类似于部门会议的讨论，约40分钟左右，氛围融洽，讨论过程非常愉快，我也因此结识了日后的新同事Mary，发现原来大家有那么多交集，真是相见恨晚啊：）讨论结束之后，被带领到一间密室，每人发了U盘和本本，25分钟时间准备一个presentation并制作PPT。本本不能上网，几乎没有可利用的现成素材，时间过得飞快。看了半天，只有宣讲会上关于JLL介绍的一段flash可以参考，加上之前自己在准备AC时看过的不少资料，包括宣讲时赠送的U盘、公司网站以及各类报道等等。深呼吸冷静下来，逐步理清思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presentation大致的 outline，一边屏息凝神飞快打字排版补充相关内容，一边按照JLL的一贯简洁低调风格制作黑灰色调PPT，时间转眼就过了大半。基本没有多余时间进行调整修改处理细节，再次熟悉了下基本思路和内容，U盘保存完毕后被立即领入会议室，面对头头脑脑们进行presentation。整个过程中，扮演JLL发言人的角色，保持沉着镇定，面带微笑，兼顾各行各业来宾，通过肢体语言和眼神传递关于JLL的信息。Presentation之后又一次返回密室，进行英文写作，针对之前group discussion时进行的会议记录及最终达成的协议、提出的建议、注意事项等，写一份proposal之类的文章，40分钟左右。

某个雪花那个飘的下午，顺利进入10人大名单参加最后一轮MD Interview，15分钟一人，也终于有幸见到了久仰大名无比nice的Anthony Couse。问题基本上包罗万象五花八门，比较轻松随意的聊天为主，主要通过聊天观察candidate的特制是否与公司形象企业文化相符，是否成熟稳重大气干练。还记得Anthony Couse先生拿着我的资料问了很多WHY, Why American accent? Why Economics major? Why Journalism minor? Why not economist? Why not journalist? Why real estate?随后又大概介绍了MT program的一些情况，讨论了个人的性格特点逻辑思维，比较倾向的工作部门发展道路等等，承受压力如何？面对挑战如何？是否愿意出差或去二线城市？Why consulting? blahblahblahblah

轻松愉快的面谈之后小年夜的前一天，收到offer。之后的pre-orientation上，签offer并见到了日后的同事们，HR也介绍了公司的大致情况和MT项目发展道路，并宣布了每一位trainee第一轮rotation所在的不同部门，我被安排在SCON部门(Strategic Consulting Service）。之后还与Mary, Esgimo, Eliane吃了晚饭，非常投缘的四人组合，感谢JLL，感谢Anthony Couse，让我们相遇：)

JLL我来啦~SCON我来啦~

估计是最近悠闲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抓紧毕业的尾巴吃喝玩乐。前几天HR打电话提醒说，7.1 on board！请穿着正装于早上9点出现在恒隆2座25F。过了两天，又接到电话，6.30 早上Orientation for Trainee 2008，MD见面+介绍company profile，HR介绍mentorship program+其他事项。

在骊歌响起的季节，在凤凰花开的路口，即将与复旦说再见。周五毕业典礼之后休整两天，下周职业生涯便正式开始。

这两三个月以来，很多朋友都纷纷询问我最终去了哪里，好像也没有在space上详细记载过与Jones Lane LaSalle(JLL)的这段姻缘。久未联系的朋友们都以为我最终为了实现几年前的梦想而选择去做媒体去做PR，用zoey JJ的话来说，你看你整天去和什么数据打交道，金融之类的不适合你呀，你应该去做做什么财经记者时尚编辑，或许现在的心境和几年前已完全不同，既然选择了这个专业，最终还是想去做一些和经济学有关的工作。周围的同学们也都以为我去了PwC，与之相伴的是audit, CPA, peak season, OT…还清楚地记得去鲁辅导员那里取三方时，登记表上清楚地写着普华永道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于P记我依然心存感激。

去年的求职一路走得很不顺，一意孤行地排除了很多地方，一再说服自己四大是个很好的职业起点，有着相对清晰的career path，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还记得老杨和我说过，实在不行就留在新东方做全职吧，赚钱赚个两三年然后出国继续读书好了。原先实习的基金公司也询问我是否愿意留下做CEO Secretary，保证收入不会低于四大，从工作压力、薪酬福利看性价比也是意料中的高，无论是小秘还是大秘，了解我的人都知道，多少总会有那么一丝不甘。于是，2008年伊始又有了JLL和STARWOOD的故事，两者的共同点用一位朋友的话来说很嘲——都比较体面吧。用Kate同学的话来说，就是呀，你看看你，这两个地方才适合你去，才符合你的身份嘛，你这种人去什么四大啦，多无聊多枯燥啊。好吧…呵呵，非常感谢大家：）

有关Starwood与JLL的面经可谓整个求职过程中留给我印象最深的两篇面经，两家公司的求职之旅也比较同步。说起喜达屋或STARWOOD可能很多人并不清楚，但一旦提到旗下的多酒店品牌，比如世界上最高档饭店的标志，代表着绝对私人的高水准服务的St. Regis，比较耳熟能详的Sheraton, Westin, Le Meridien, Four Points，还有Luxury Collection, A Loft,以及即将在陆家嘴推出的超具设计感个性化的国内首家走时尚品牌路线的W Hotels。每年STARWOOD都会在上海地区招募一定数量的MT，主要有HR，Finance, Sales & Marketing等几个方向。网申非常简单明了，几行基本信息即可，所有网申者都能获得面试机会，我和大家一样完全是抱着人生不申不完整的心态进行的网申。BBS上纷纷称喜达屋一面就如同超女快男my show之类的海选，几千人一一走过场，每个人表现机会不会超过两三分钟，如何推销自己如何表现的impressive如何让一双双阅人无数的火眼金睛记住你往往至关重要。很多人一下子投了好几个部门，我按照兴趣只投了S&M(这个缩写比较WS)。

一面在浦东的瑞吉红塔，感觉这家St. Regis比较一般，不过的确服务水准超一流。人非常非常多，先交CV随后分组。7-8人一组，大概有4，5组同时进行海选，每15分钟一轮，从早到晚持续了好几天，job版上一些喜欢YY的人都说去面喜达屋可以看到满眼的帅哥美女，什么第一项打分就是appearance云云。其实面过那里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受，越是进行到后来就越能体会到，一个人最重要的往往并非天生的长相，而是很多后天因素综合起来造成的结果——一种在每一轮面试时所呈现出最佳状态的自己，最自信具亲和力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自己。一面在一间类似于会议室的房间里，中间坐着一东南亚女主管和一中国女主管，先扫过每个人交上去的CV，针对每个人给人的整体感觉提出不同问题，基本上2-3个问题，没有思考时间，每题回答不超过1分钟，秒表计时，若是超时则直接被打断，紧张而刺激。酒店作为服务业，谈吐手势言行举止尤为重要，面试官挑剔地观察每个人的走路方式坐姿眼神面部表情，以及在聆听他人说话时的表情，这些细节从面试官的眼神中可以觉察出一二。遇到了很多同学朋友，即使大家平时再HIGH再肆无忌惮，到了这个时候都明显收敛低调很多，争当绅士淑女，走起大气端庄成熟稳重路线。由于每个人的表现时间很短，关键要反应迅速回答到点子上，语速紧凑略快，口语流利清晰，婉转流畅中带有机智幽默更好，声音沉稳避免忽高忽低，注意眼神手势坐姿。每个人的问题基本都略有区别，我的2个问题比较简单，一是brief introduction,二是与其他candidate相比在Sales & MKT方面有何优势，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二三几个key points,逻辑顺序理清，面带笑容一一回答。

按照20：1左右的比例，根据一面的分数和综合表现，进入S&M二面的大约有100多人，地点在时代广场18F的Starwood 中国区代表处，见到了传说中无比幽默风趣富有人格魅力的总监James，5-6人一组，每组15-20分钟，也是快速海选的形式。James抛出一个问题，基本上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每组各不相同，问题一出来必须立刻一一回答，每个人的回答时间依然限定在1分钟内，如果一旦开始废话连篇或是扯开话题，James会立即提醒拉回正道，高强度快节奏。依稀记得一些问题比如，would u prefer to be a leader or a group member and why? What do u afraid of most? Any other job options? Which one do u prefer, Sales or MKT?等等，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当我告诉James，要去PwC做审计，他回答我说I hate auditors！！！随后大家哈哈大笑起来。感觉二面的人个个英语都非常溜非常自信非常有气质，而自己的发挥只能说比较中庸，还算可圈可点，因此也没抱太大希望。

两天之后就接到通知参加Final，最后一轮总共进了10人，有一周左右时间准备presentation和PPT，题目为How to target market in Starwood China area with a new brand, location and hotel，必须设计酒店品牌名称，给出相关理由，包括其市场定位、市场细分、路线风格、地理位置选取等，进入final的每个人均有30分钟表现机会，15分钟presentation+15分钟Q&A。想想管院多好啊，平时有各种MKT和品牌方面的课程，特别是服务营销这门课，case和presentation接触得也很多，而经院多以理论研究为主，像我这种一看就不怎么学术不怎么靠谱的人读了四年也不指望成为什么象牙塔里的思考者了。于是开始没日没夜的准备，跑来跑去踩点逛各大酒店，去图书馆书店找相关资料，在网上不断搜索。看来既要符合STARWOOD一贯的路线风格，又不能和现有的品牌相重复，看来关键还是个idea啊！在此过程中感谢诸位大林小林们，特别鸣谢SY和BOWEN，还有阿包！谢谢大家和我煲电话粥为我出谋划策提供灵感，谢谢SY和BOWEN的建议，一个品牌两种路线，最终我的Boutique酒店风格（Classic, Luxury）中式传统复古风，以及Hip酒店风格（High Fashion）主打高科技路线，出来的效果还是很嗲的。还有亲爱的阿包同学，CRM模型、品牌的vision,mission,扩张三角形还有酒店类商业地产的资讯等等，我永远感激不尽啊。STARWOOD这个MT项目总得来说是非常好的，前半年在吉隆坡进行培训，后半年将换一个地方继续on-the-job training,期间体验公司旗下不同酒店，在S&M下的4个方向sales, marketing, revenue management, brand management进行rotation，有许多不同的体验与尝试，对于致力于酒店行业的人来说是个非常好的起点。一年培训期之后派往某二线城市，与STARWOOD旗下某酒店签约，担任S&M相关的部门经理。James也提醒我说，由于酒店的主要利润还是通过客房销售，与各大客户洽谈合同等等，因此做sales可能性更大。STARWOOD的确是非常赞的，一路走来也倾注了自己很多的心血和热情，整个过程很具有挑战性而且绝对毕生难忘，不过最终还是决定卖给了JLL。

各位新东方人，下面是我20日到23日在灾区写的日记，请大家过目。祝大家一身平安。

灾区日记

俞敏洪

5月19日下午2点28分，全国所有地方的汽车、火车和轮船，汽笛长鸣，警报器在全国每一个地方拉响，所有人都安静地站起来，默哀三分钟，几乎每一个人都泪流满面，为了在5.12地震中死难的几万同胞，举国悲恸，举国哀悼。

5月19日我在杭州，参加新东方每年一度的梦想之旅大学生励志演讲，和杭州新东方员工一起默哀完毕后，我决定中止后面一个星期的旅程，取消宁波、上海、苏州、沈阳等地的讲座，让各地给学生做出道歉和解释。我决定奔赴灾区，慰问新东方成都学校的老师员工，他们中间有些人已经成为志愿者奔赴抗震救灾的前线，同时我自己也想到实地看看能够为灾区做些什么，新东方已经在全国各新东方学校征集老师，准备开赴灾区为孩子的教育服务。成都方面传来消息，政府发出19日到20日强烈余震警告，要求老百姓尽可能不要在家里居住，成千上百的市民走上街头，走向空地，整个成都市陷入恐慌之中，所有商店全部关门，新东方人让我无论如何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成都。

19日晚上，新东方在浙江大学和浙江工业大学的讲座由于已经没有办法通知学生，没法取消，只能继续进行，我和王强决定，在讲座之前，为学生朗诵为地震所写的感人诗歌，我们从网上选定了《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祖国在上》、《爱的家园》等诗歌进行朗诵。晚上讲座准时开始，灯光变暗，“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去天堂的路太黑了/妈妈怕你碰了头/快，抓紧妈妈的手/让妈妈陪你走/妈妈，怕/天堂的路太黑/我看不见你的手/自从倒塌的墙把阳光夺走/我再也看不见/你柔情的眸。。。。。。”朗诵刚一开始，我们的声音就哽咽难续，学生则已经泣不成声。这是我们有史以来最难的朗诵，也是有史以来最难的讲座，在眼泪中，我们和学生一起体会着坚强的味道：死者已逝，生者坚强。

20日上午，买到了去成都的飞机票，成都方面传来消息，大家依然都睡在地震棚里，我们出去采购了两顶野外帐篷。下午3点多，飞机起飞飞往成都。到达成都后一路所到之处，马路两边的空白处到处都是搭的地震棚。地震棚边上停着各种汽车，不乏奔驰和宝马等高级轿车，彻底体现了在地震面前一律平等的状态；每一个生命都在恐惧和不安中等待着那一刻振颤的来临，恨不得大喊一声，要来你就快点来吧！晚上，住在一个朋友提供的临时居住地，有平房也有帐篷。我打开地图，对于地震最严重的汶川、北川、青川一条线和周边地区进行了研究，自认为即使余震很严重，成都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另外即使地震，平房也比较容易冲出来，所以就决定睡到房子里去；有些人和我一样睡在房子里，也有些人睡到了帐篷里，晚上开始下雨，一夜雨声，淅淅沥沥，更加让人心绪不得安宁。早上起来，余震警报解除，大家的感觉开始放松。

21日上午9点到达成都新东方学校，慰问了来到办公室的主管们。为了防止可能产生的余震，新东方没有要求员工们来上班，但在成都学校的安排下，我见到了成都新东方家庭受灾很严重的员工，其中唐艳的故事让我深受感动。唐艳的家乡在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平武县南坝镇，地震发生后，唐艳打电话家里，怎么也接不通，而她的父母都住在家乡，她心急如焚，立刻坐车赶往家乡，在道路被泥石流阻挡后，一个人不管黑夜，翻过破损的公路、一道道的滑坡，一块块滚落的巨石，完全不顾石头还在往下滚的危险，徒步十几个小时到达家里，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废墟。还好父母都没有在地震中遇难，正坐在大雨中看着废墟发呆；拥抱痛哭之后，唐艳坚决要把父母带出险境，结果父亲坚决要留下来照顾唐艳的祖祖（应该是奶奶），死活不走，唐艳只好带着母亲、舅妈、表弟、表妹上路，又徒步了十几个小时，才走出了被地震围困的大山。一个弱女子，面对自然的强悍，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力量，面对她湿润的眼睛，我看到的是柔弱后面无比的坚强。

在见完新东方的员工和主管后，我和光明日报驻成都记者站站长余长安一起奔赴绵阳教育局，去见教育局长王和金和副书记叱利华。见他们的目的是讨论新东方如何有针对性的支援灾区，一是了解一下受灾的学生和学校现在最需要什么，二是讨论新东方在灾后帮助重建一两所学校的事情。见到王局长时看到他满脸疲惫，胡子拉碴，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星期，刚坐下几分钟就被人叫走了。坐镇的叱书记给我们介绍了情况，在绵阳地区的学校，尤其是在北川、平武和江油的学校，几乎全部倒闭或震裂，大多数都要推倒重建。当我说到新东方已经组织的200多人的志愿者队伍，希望能够来到灾区协助教育时，得知现在除了高三，学生都集中在一起，还没有复课，所以老师队伍来了没有用武之地，而其他方面的志愿者已经很多，有些志愿者反过来变成了灾区的负担。他们说现在最缺的是学生可以作为临时教室的大帐篷，还有文具和其他学习用品。由于大帐篷紧缺，新东方没有办法弄到，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给学生送学习用品过来。我当场打电话到成都学校，要求他们在2天内配齐50万元的文具和其他学习用品，并在当天从北京调拨50万元资金进入成都。同时，我们和绵阳教育局达成口头意向，在灾后新东方援建绵阳地区一到两所中小学。从教育局出来后，碰上了四川电视台的记者张剑平，他刚好准备去平武灾区采访，我非常想跟他一起去了解灾情，并且我们准备援建的学校就在受灾最严重的平通、南坝一带；但打听到道路没通，进去了也不知道能够为灾民真正做些什么，怕帮忙不成反成累赘，终于没有成行。晚上返回成都，见到了四川电视台的一些朋友，他们刚好准备第二天去德阳下面的重灾区，实地考察中小学受灾情况，我决定第二天和他们一起深入灾区，了解情况后更有针对性地制定援助方案。成都地震警报已经解除，我当天晚上住回宾馆。

22日上午8点出发，首先到达绵竹的遵道镇，达到遵道中学时，发现教学楼还在，已经出现了无数裂缝，但由于楼没有倒，所以学生没有伤亡。见了校长陈朝禄，听说过新东方，非常热情地接待，介绍情况。他的母亲在这次地震中已经遇难，但他坚持在学校工作。遵道镇有500人左右在地震中失去了生命，极目之处，满眼废墟。遵道中学里由于建成了第一所板房希望小学，已经变成了媒体采访的重点，刚好今天又是遵道中学地震后第一天开课，当我们到达时，学生们正在写“假如我有一盏神灯”的作文，然后唐山来的心理救助人员给孩子们进行了户外心理辅导活动。在那里的短短一个小时，我就碰上了上海东方卫视、四川电视台等多家媒体，还碰上了全国青联的几个人，拉了一车东西来给灾民分发。我们随后继续前往什邡，在通过防疫站后进入真正的重灾区，绕过了很多山体滑波后到达了蓥华中学，蓥华中学五栋楼，其他四栋还在废墟中耸立着，唯独教学楼倒塌了，现在驻扎在校园内的武警战士向我们介绍了当时的情况，很多学生被压得四分五裂，死得十分悲惨。在校园里堆着已经被彻底翻过不止一遍的废墟，这片废墟在吞噬了很多生命之后显得平静而残酷。几位家长以为我们是上面来的干部，把我们团团围住，不断问我们为什么教学楼塌了，而其它楼却没有塌。他们说这栋教学楼原来只是一栋三层楼，本身就已经被认为是不结实的一栋楼，后来学生增多了，又在上面盖上了第四层楼，结果地震时刚摇晃几下就塌了，学生几乎没有跑出来的时间。家长讲述着自己孩子被砸死的事情，有的家庭一下子两个孩子都没有了，他（她）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表情也变得平静，好像在讲述别人家的故事一样。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残忍，地震在吞噬了他们孩子的同时，几乎同时吞噬了他们悲伤的权利，因为身边每一个几乎都失去了亲人或孩子，面对这一切，悲痛又有什么用。我们走的时候，问家长们需要什么我们可以给送过来的东西，家长们唯一的一句话就是我们什么都不要，我们要的是公道，告诉我们教学楼为什么会倒掉。离开家长后，全车人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我们继续沿着被损坏的公路向前，路两边老百姓的房子全部被夷为平地，一些帐篷在废墟中孤零零地耸立起来。活着的老百姓脸上出奇地平静，默默地接受着这一切。河谷中，那家泄漏过毒气的化工厂在废墟中依然冒着青烟，空气中有呛人的氨水的味道。老百姓说，因为这座化工厂，村里很多人得了癌症，而村里人每人每年只能得到10元钱的污染补偿费，由于经常泄漏有毒气体，周围的树不少都已经死掉，活着的树也变得青黄发蔫。老百姓说地震唯一的好处是把这座厂给震倒了，听到这句话我们的感觉就是顿时血液冷却和凝固。在曾经这么山清水秀的河谷中，一条溪流奔腾而下直到平原，居然开了一家充满污染的巨大化工厂，而且周围还居住着成千上百的老百姓，真不知道有没有把老百姓的命当作命来对待。很多解放军战士还在翻着废墟，帮助老百姓寻找物品，或者翻找可能存在的动物尸体，以防止疫情的发生。空气中有漂泊粉和腐臭混合的味道，加上化工厂泄漏出来的味道，使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不远处一只小狗在欢蹦乱跳，一对燕子在展翅飞翔，好像眼前这一切灾难从来没有发生过。而我们一路看过来，感觉已经开始变得麻木，欲哭无泪了。看着老百姓一无所有，我们开始从口袋里掏钱，可惜几千块钱一会就发没有了，这时候，恨不能拎一麻袋的钱过来不断地发下去。

路边上，国家的救援物资已经逐渐到达，很多人排着队在领帐篷、粮食和被子，部队战士到处忙着整理废墟和消毒。我们吃着自带的干粮，又一路走到了仁和小学、红白中学、红白小学，几乎无一例外都是教学楼倒塌，学生被埋在了里面，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走了，一只只书包和一本本书散落在废墟之间，为什么是教学楼，还是教学楼，到底是地震的天灾还是教学楼不结实造成的人祸？心越来越痛，痛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在红白小学，我从废墟中找出一只只书包，每一只书包都是沉甸甸的分量，他们的主人大部分都已经失去了灿烂的生命，我们把书包集中在一起，能做的就是跪在地上，不愿意再爬起来。这些学校在地震的关键时刻，出现了一批英雄的老师，他们不少人为了挽救学生的生命，最后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红白小学二年级语文老师汤鸿最后的姿势定格在这样的画面：她的两只手各拉着一个孩子，身下还护着几个孩子。虽然自己已在瓦砾中丧身，但被她用血肉之躯护住的几个孩子却幸运地活了下来。红白中学的老师张辉兵，死后双手仍直直地指着同一个方向，那是学生逃身的方向。地震发生时，张辉兵正在二楼的讲台上，距离教室门只有一步之远。感觉到地动山摇的那一刻，张老师立即招呼孩子们往外跑，并用双手死死撑开已经晃动变形的门框，当10多个学生奔跑出一楼后，整幢教学楼轰然坍塌。救出了15名学生的张辉兵倒在了他死死撑着的教室门口。面对这些感人的故事，我只想说，我们宁可不要英雄的老师，我们需要震不倒的教学楼。

在残阳如血之后，黑夜来临。我们经过了一道又一道消毒防疫站之后，走出了灾区。我下定决心，新东方一定要在这座大山里，帮助孩子们建起一座再也不会倒塌学校。一路上，我打电话给新东方总裁办公室成员，要求把新东方的捐款由800万增加到1500万之上。

从21日到达绵阳开始，我就要求成都新东方的员工采购灾区学生所需要的学习用品，23日，50多万元的学习用品全部采购完毕，分装到四辆卡车上。23日下午，我和成都新东方学校的员工一起，把4卡车的东西分别送到了绵阳和德阳教育局。在德阳教育局，我见到了德阳毛君甫局长。他曾经到过新东方学校，听说我到了四川，立刻想要见我，我在昨天考察了绵竹和什邡之后，和他通电话，给他送物资，并和他一起讨论援建学校的事情。和他一见面，他什么话都不说就给我播放刚刚做完的地震专题片，我的神经再次被专题片中的画面震动得浑身颤抖。毛局长还没有开口，我就表达了新东方希望援建两所灾区学校的意向，结果毛局长说不光要学校，还要新东方的老师，还要我，我问他要我是什么意思，他说要我把新东方的精神带进来，以后很多年，灾区都需要新东方“追求卓越，挑战极限”的精神。随后，我和毛局长一起去了东汽中学高三学生的安置点。在此前的22日晚上，在德阳帮助东汽中学的学生做心理疏导工作的新东方老师古典给我发来信息，希望我给东汽高三的一百多个学生购买一些学习和生活必需品，我们23日早上在成都采购了手电、插线板、笔记本等学生需要的东西，同时购买了投影仪，DVD机、功放音响等教学用品，现在和毛局长、古典一起把东西送给学生。应古典老师的要求，我给学生作了20分钟的讲话，这是我最难讲的一堂课，反复给学生讲的一句话就是“站起来，往前走，勇敢地追求幸福；只有你们幸福了，你们死去的亲人才会在天堂里微笑”。东汽中学900多学生，在这次地震中损失了三分之一。每一个学生几乎都失去了自己的好朋友，还有亲人，但面对学生已经变得坚强的脸庞和脸上出现的微笑，我反复警告自己不许哭，不许让学生感到我的悲伤。离开学校，走进车里，我的眼泪还是没有能够忍得住，无拘无束地流了下来。。。。。。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北岸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随着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

我看见你跌坐在嘈杂的操场，

撕心裂肺的呼喊还在我的耳旁。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漫天的星星可都是你的泪光，

黑夜里我不是孤独的流浪，

同学们手牵手嘶哑地歌唱。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老师说那边再没有鸟语花香，

所以我恋恋不舍回头张望，

绿水青山却是一片苍凉。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只是我舍不下曾经的梦想，

帮我把漂亮的书包好好收藏，

我听见废墟里姐姐的书声朗朗。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可惜我等不及看到绿色的军装，

我还想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

留恋着黑板、书本和课堂。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不再淘气也不愿让你心伤，

我会牢牢记住你微笑的模样，

来世还要依偎你温暖的胸膛。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有灯光生活总就有希望，

睁开眼睛我要看你活得坚强，

你的爱永远把我的路照亮……

俞敏洪Michael 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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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日
    ◆陈丹燕

第一天  大静
    下午2时开始，百盛和巴黎春天的百货大楼里，就渐渐有人出来，聚集在地铁站外面的小广场上。人越聚越多，街道上的车也越行越慢了。在梧桐树叶间，能看到低垂的国旗。到2时25分，马路上立满了人，车也都停下来了。车水马龙，物欲蒸腾，终日喧闹不止的淮海路，竟然静了下来。我突然听到人行道上拍照的记者的照相机，发出快门启动的轻微声音。
    大静突然降临淮海中路。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百盛门口的大广告牌，那里有计时，一分一秒地接近四川大地震发生的时间。七日前的此刻，四川仍旧完好，初中生们正准备打开电脑上课，幼儿园里还在午睡，旅游者在风情小摊前讨价还价，矿工下了井，人们正在生活，在那绵延的大山深处。但是，还有两分钟，一切就都变了。我看见女人们捂着嘴流泪，看见警察脱下帽子，露出一小撮翘起的头发，看见星巴克里的旅游者放下孤星出版社的导游书起立。
    我想到在北极所见的脏雪，变得透明的海冰，大洋上碎裂的冰块，正在缩短的冰川。气候正在变暖，地球为此改变，我不知道四川的地震与在极地看到的气候变化是否有联系，这是否预示着北半球从此将要承受越来越多这样的大灾难。这是否就是科学家预言的灾变开端。
    我想到那些已流离失所的四川人，他们的孩子站在土坡上向救援人员行少先队礼，这是小孩子感谢的最高方式。他们的教师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楼板，愿自己的学生得以逃生。他们的老人实在不愿意再麻烦救援人员，宁可割腕自杀，也不让年轻人再出力救他了。他们的父母拼死用身体护住孩子。他们的高中生刚刚知道父母还活着，自己不是孤儿了，马上就请求爸爸去做志愿者，去救别人。他们的乡长先救别人，放弃了自己的亲人和孩子。他们的孩子的遗言是：对不起爸爸妈妈，下一世再做你们的儿子。四川人原来这么好，他们知道怎么做一个仁义道德的中国人。
    我想到过去的一个星期。这可真是万众同心的时刻。崭新的公民社会突然浮现，没有人想到，在共和以后的上百年，几代人的期待，它最终是在全国哀悼地震死难者，安慰国民的国殇日出现的。中国公民终于成熟了，终于担当起公民的责任，获得了公民的尊严。
    这是死难者的第一个七天。中国人世世代代通过为死者做七，来安息死者，安慰生者。此刻，是死难者的头一个七天，世上所有的五星红旗都为哀悼而降下了。
    在淮海中路从未有过的寂静里，我突然想起多年前读过的一本美国童话书。童话里写了一个蟋蟀，它在曼哈顿时代广场的地铁站里，吹奏莫扎特的乐曲，感动所有行人。蟋蟀的歌声让和淮海中路一样喧杂的时代广场突然安静下来，微弱的歌声传遍整个广场。那些简单而动人的句子出现在我心中：人们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停下了匆忙的脚步，莫扎特的乐曲声如微风吹拂过金色的草地一样，吹拂过人们的头顶。纽约人的心变得柔软了。我从未想到过，我能看到，淮海中路会出现童话里描写过的情形。人性的庄严，同情和担当的心情，如童话中莫扎特的乐曲声一样，吹拂在淮海中路的街角上。
    
第二天  知晓
    第一眼看到电视里出现被埋住的孩子，被完全毁灭的学校和幼儿园，站在瓦砾中孤雁似的人们，还以为那是灾难片。是慢慢的，才意识到这场大地震是如此惨重。
    唐山大地震时，我记得在上海、北京和青岛听到过无数小道消息。地震云是怎样的，人们是如何被活埋的，八天以后，救援的士兵是如何发现生还者的，还有，警察是如何击毙抢银行的歹徒的。都是小道消息，轻声的，令人恐惧地在人们之间迅速传开，留在我的记忆里。我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但这一刻，栩栩如生地复活。原来那是一种孤独而且凄凉的感受，一种被刻意排斥的感受，因为你想要知道到底唐山怎么了，但是你被告知的，只是“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这样没心肝的话。实在想要知道，晚上就听短波，在沙沙的干扰声里，听到的，都是外国电台的猜测。我尚记得自己紧紧贴在收音机上听到的声音。报纸上干涩而小心翼翼的新闻报道和外国记者各种悲观的猜测一起，加深了一个孩子对世界的恐惧：仿佛灾难降临到谁的身上，就是一件极为可耻的事，注定会被恶意相待，所以谁也不能信任。仿佛你是一个没感情没担当的动物，没资格了解真相。
    三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这次，我家门口的报摊上，去上班的年轻人都停下来买报纸，说是报纸上的消息更靠谱些。傍晚时下楼去放垃圾袋，正好七时正，从四楼到底楼，家家邻居的门里，都传来中央台新闻联播开始曲那熟悉的音乐声。我们家总是选择四川台和中央台，中央台最准确，四川台最可亲。记者们都千方百计进入现场，再危险也不愿意离开。
    我和我丈夫，年轻时都做过记者，要是现在我们在现场，估计我们也都不会愿意离开。目击和报道真相，是记者的天职。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为了承担这个天职，才成为一个记者的。但我们年轻的时候，很难获得这样恪尽职守的机会。现在，看那些在现场的记者，情绪激动，风尘仆仆，在山崖上，在泥泞里，在帐篷中，握着话筒，拿着照相机，的确，他们大多更像实习生，满腔热情，但不够成熟，不够专业，因为他们没有太多机会使自己成熟。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年轻的《中国日报》女记者，她第一个诚挚而悲痛地提问：为什么学校是建筑倒塌最严重的地方？她正是我曾梦想过成为的人。
    还是慢慢的，我发现，这次我们信赖自己的新闻，看自己的报纸，自己的电视台，听自己的电台，因为这次新闻是及时的，透明的，诚挚的。它的不成熟，都可以谅解。
    这一次，仍旧是中国发生大震，仍旧远在上海，仍旧心中担忧，但孤独和凄凉的感受被自责和温暖代替了：自责是因为，自己到底无法真的分担同胞的痛苦，温暖是因为，深深地了解到中国人，真是一个可以共患难的民族。
 
第三天  不舍
    这是凉爽而热烈的暮春时节，早上我收到了纽约朋友的电邮，她说想念故乡的暮春，“这是个美好得令人不知所措的季节，做什么都是好的。”她问我在干什么，有没有辜负这短暂的良辰。这三天，我都忙着看电视和报纸，常常流了满面的眼泪。总是凌晨就醒来，等待黎明，等待最早的电台新闻。这是我一辈子都没有过的失眠。走在街上，我在看低垂的国旗。我想到十八岁时的事，当我决定要去读中文系的时候，父母的失望。他们觉得我应该去学医。现在我想，也许父母是对的。要是当了儿科医生，也许我手里正在救一个北川中学的孩子。
    黄昏时，大地充满暖意，是的，这的确是个做什么都好的傍晚，是哀悼日的最后一个晚上。
    不安突然从心中升起。明天哀悼日就结束了，生活将回到轨道上，继续向前。这些天来中国人的哀恸，悲壮的仁和义，英雄主义的士兵和将军们，真情泄露的主席、总理，忠厚勇敢的四川孩子，感动天地的四川母亲，恪尽职守的四川老师，每个人渴望成为志愿者的真诚心愿，在被打乱的秩序前突然浮现出的公民社会，这样庄严而温暖的好中国，是不是也会随时间的过去，而沉入昨天呢？
    中国人有着不平凡的命运，我们精神上的获得，常常要通过灾难，要先付出惨痛的代价。任何获得都来得极不容易。这不平静的春天，是付出了四川，我们才知道了，和唐山大地震的时代相比，今日的中国是诚然，诚然进步了。今天，中国政府自信了，中国人有尊严了，中国人有能力帮助同胞于水火之中了。这个灾难，才让我们确认了一个在精神上和物质上都终于进步了的中国。
    这是灾难的礼物。如此令人宽慰而感伤。我不知道，心中的感伤里，是否有种对哀悼日的不舍。
    眼看着，生活就要从因为危急时刻激发的浪漫主义中渐渐平复下去，而显出它干涩的一面了。充满心灵创伤的四川将要艰难地修复，这是漫长的过程。那些在灾区时被英雄主义的力量鼓舞的医生和士兵将回到他们平淡的日常生活中去，那种零碎足以形成令人沮丧的对比。奋不顾身的记者们是否还会感到自己的工作被整个社会拥戴？这个庄严而温暖的好中国，还会和我们在一起吗？我知道中国一定会向好的方向去的，但我就像此刻灾区的孩子，生怕与她的床位医生分开那样，害怕这闪烁着人性光辉的三天，好的自己，好的中国，会消失在今后的漫漫长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