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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28

灾区日记 (BY 玉米糊)~

 

各位新东方人,下面是我20日到23日在灾区写的日记,请大家过目。祝大家一身平安。

 

 

灾区日记

俞敏洪

 

519下午228分,全国所有地方的汽车、火车和轮船,汽笛长鸣,警报器在全国每一个地方拉响,所有人都安静地站起来,默哀三分钟,几乎每一个人都泪流满面,为了在5.12地震中死难的几万同胞,举国悲恸,举国哀悼。

 

519我在杭州,参加新东方每年一度的梦想之旅大学生励志演讲,和杭州新东方员工一起默哀完毕后,我决定中止后面一个星期的旅程,取消宁波、上海、苏州、沈阳等地的讲座,让各地给学生做出道歉和解释。我决定奔赴灾区,慰问新东方成都学校的老师员工,他们中间有些人已经成为志愿者奔赴抗震救灾的前线,同时我自己也想到实地看看能够为灾区做些什么,新东方已经在全国各新东方学校征集老师,准备开赴灾区为孩子的教育服务。成都方面传来消息,政府发出19日到20日强烈余震警告,要求老百姓尽可能不要在家里居住,成千上百的市民走上街头,走向空地,整个成都市陷入恐慌之中,所有商店全部关门,新东方人让我无论如何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成都。

 

19日晚上,新东方在浙江大学和浙江工业大学的讲座由于已经没有办法通知学生,没法取消,只能继续进行,我和王强决定,在讲座之前,为学生朗诵为地震所写的感人诗歌,我们从网上选定了《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祖国在上》、《爱的家园》等诗歌进行朗诵。晚上讲座准时开始,灯光变暗,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去天堂的路太黑了/妈妈怕你碰了头/快,抓紧妈妈的手/让妈妈陪你走/妈妈,怕/天堂的路太黑/我看不见你的手/自从倒塌的墙把阳光夺走/我再也看不见/你柔情的眸。。。。。。朗诵刚一开始,我们的声音就哽咽难续,学生则已经泣不成声。这是我们有史以来最难的朗诵,也是有史以来最难的讲座,在眼泪中,我们和学生一起体会着坚强的味道:死者已逝,生者坚强。

 

20日上午,买到了去成都的飞机票,成都方面传来消息,大家依然都睡在地震棚里,我们出去采购了两顶野外帐篷。下午3点多,飞机起飞飞往成都。到达成都后一路所到之处,马路两边的空白处到处都是搭的地震棚。地震棚边上停着各种汽车,不乏奔驰和宝马等高级轿车,彻底体现了在地震面前一律平等的状态;每一个生命都在恐惧和不安中等待着那一刻振颤的来临,恨不得大喊一声,要来你就快点来吧!晚上,住在一个朋友提供的临时居住地,有平房也有帐篷。我打开地图,对于地震最严重的汶川、北川、青川一条线和周边地区进行了研究,自认为即使余震很严重,成都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另外即使地震,平房也比较容易冲出来,所以就决定睡到房子里去;有些人和我一样睡在房子里,也有些人睡到了帐篷里,晚上开始下雨,一夜雨声,淅淅沥沥,更加让人心绪不得安宁。早上起来,余震警报解除,大家的感觉开始放松。

 

21日上午9点到达成都新东方学校,慰问了来到办公室的主管们。为了防止可能产生的余震,新东方没有要求员工们来上班,但在成都学校的安排下,我见到了成都新东方家庭受灾很严重的员工,其中唐艳的故事让我深受感动。唐艳的家乡在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平武县南坝镇,地震发生后,唐艳打电话家里,怎么也接不通,而她的父母都住在家乡,她心急如焚,立刻坐车赶往家乡,在道路被泥石流阻挡后,一个人不管黑夜,翻过破损的公路、一道道的滑坡,一块块滚落的巨石,完全不顾石头还在往下滚的危险,徒步十几个小时到达家里,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废墟。还好父母都没有在地震中遇难,正坐在大雨中看着废墟发呆;拥抱痛哭之后,唐艳坚决要把父母带出险境,结果父亲坚决要留下来照顾唐艳的祖祖(应该是奶奶),死活不走,唐艳只好带着母亲、舅妈、表弟、表妹上路,又徒步了十几个小时,才走出了被地震围困的大山。一个弱女子,面对自然的强悍,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力量,面对她湿润的眼睛,我看到的是柔弱后面无比的坚强。

 

在见完新东方的员工和主管后,我和光明日报驻成都记者站站长余长安一起奔赴绵阳教育局,去见教育局长王和金和副书记叱利华。见他们的目的是讨论新东方如何有针对性的支援灾区,一是了解一下受灾的学生和学校现在最需要什么,二是讨论新东方在灾后帮助重建一两所学校的事情。见到王局长时看到他满脸疲惫,胡子拉碴,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星期,刚坐下几分钟就被人叫走了。坐镇的叱书记给我们介绍了情况,在绵阳地区的学校,尤其是在北川、平武和江油的学校,几乎全部倒闭或震裂,大多数都要推倒重建。当我说到新东方已经组织的200多人的志愿者队伍,希望能够来到灾区协助教育时,得知现在除了高三,学生都集中在一起,还没有复课,所以老师队伍来了没有用武之地,而其他方面的志愿者已经很多,有些志愿者反过来变成了灾区的负担。他们说现在最缺的是学生可以作为临时教室的大帐篷,还有文具和其他学习用品。由于大帐篷紧缺,新东方没有办法弄到,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给学生送学习用品过来。我当场打电话到成都学校,要求他们在2天内配齐50万元的文具和其他学习用品,并在当天从北京调拨50万元资金进入成都。同时,我们和绵阳教育局达成口头意向,在灾后新东方援建绵阳地区一到两所中小学。从教育局出来后,碰上了四川电视台的记者张剑平,他刚好准备去平武灾区采访,我非常想跟他一起去了解灾情,并且我们准备援建的学校就在受灾最严重的平通、南坝一带;但打听到道路没通,进去了也不知道能够为灾民真正做些什么,怕帮忙不成反成累赘,终于没有成行。晚上返回成都,见到了四川电视台的一些朋友,他们刚好准备第二天去德阳下面的重灾区,实地考察中小学受灾情况,我决定第二天和他们一起深入灾区,了解情况后更有针对性地制定援助方案。成都地震警报已经解除,我当天晚上住回宾馆。

 

22日上午8点出发,首先到达绵竹的遵道镇,达到遵道中学时,发现教学楼还在,已经出现了无数裂缝,但由于楼没有倒,所以学生没有伤亡。见了校长陈朝禄,听说过新东方,非常热情地接待,介绍情况。他的母亲在这次地震中已经遇难,但他坚持在学校工作。遵道镇有500人左右在地震中失去了生命,极目之处,满眼废墟。遵道中学里由于建成了第一所板房希望小学,已经变成了媒体采访的重点,刚好今天又是遵道中学地震后第一天开课,当我们到达时,学生们正在写假如我有一盏神灯的作文,然后唐山来的心理救助人员给孩子们进行了户外心理辅导活动。在那里的短短一个小时,我就碰上了上海东方卫视、四川电视台等多家媒体,还碰上了全国青联的几个人,拉了一车东西来给灾民分发。我们随后继续前往什邡,在通过防疫站后进入真正的重灾区,绕过了很多山体滑波后到达了蓥华中学,蓥华中学五栋楼,其他四栋还在废墟中耸立着,唯独教学楼倒塌了,现在驻扎在校园内的武警战士向我们介绍了当时的情况,很多学生被压得四分五裂,死得十分悲惨。在校园里堆着已经被彻底翻过不止一遍的废墟,这片废墟在吞噬了很多生命之后显得平静而残酷。几位家长以为我们是上面来的干部,把我们团团围住,不断问我们为什么教学楼塌了,而其它楼却没有塌。他们说这栋教学楼原来只是一栋三层楼,本身就已经被认为是不结实的一栋楼,后来学生增多了,又在上面盖上了第四层楼,结果地震时刚摇晃几下就塌了,学生几乎没有跑出来的时间。家长讲述着自己孩子被砸死的事情,有的家庭一下子两个孩子都没有了,他(她)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表情也变得平静,好像在讲述别人家的故事一样。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残忍,地震在吞噬了他们孩子的同时,几乎同时吞噬了他们悲伤的权利,因为身边每一个几乎都失去了亲人或孩子,面对这一切,悲痛又有什么用。我们走的时候,问家长们需要什么我们可以给送过来的东西,家长们唯一的一句话就是我们什么都不要,我们要的是公道,告诉我们教学楼为什么会倒掉。离开家长后,全车人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我们继续沿着被损坏的公路向前,路两边老百姓的房子全部被夷为平地,一些帐篷在废墟中孤零零地耸立起来。活着的老百姓脸上出奇地平静,默默地接受着这一切。河谷中,那家泄漏过毒气的化工厂在废墟中依然冒着青烟,空气中有呛人的氨水的味道。老百姓说,因为这座化工厂,村里很多人得了癌症,而村里人每人每年只能得到10元钱的污染补偿费,由于经常泄漏有毒气体,周围的树不少都已经死掉,活着的树也变得青黄发蔫。老百姓说地震唯一的好处是把这座厂给震倒了,听到这句话我们的感觉就是顿时血液冷却和凝固。在曾经这么山清水秀的河谷中,一条溪流奔腾而下直到平原,居然开了一家充满污染的巨大化工厂,而且周围还居住着成千上百的老百姓,真不知道有没有把老百姓的命当作命来对待。很多解放军战士还在翻着废墟,帮助老百姓寻找物品,或者翻找可能存在的动物尸体,以防止疫情的发生。空气中有漂泊粉和腐臭混合的味道,加上化工厂泄漏出来的味道,使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不远处一只小狗在欢蹦乱跳,一对燕子在展翅飞翔,好像眼前这一切灾难从来没有发生过。而我们一路看过来,感觉已经开始变得麻木,欲哭无泪了。看着老百姓一无所有,我们开始从口袋里掏钱,可惜几千块钱一会就发没有了,这时候,恨不能拎一麻袋的钱过来不断地发下去。

 

路边上,国家的救援物资已经逐渐到达,很多人排着队在领帐篷、粮食和被子,部队战士到处忙着整理废墟和消毒。我们吃着自带的干粮,又一路走到了仁和小学、红白中学、红白小学,几乎无一例外都是教学楼倒塌,学生被埋在了里面,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走了,一只只书包和一本本书散落在废墟之间,为什么是教学楼,还是教学楼,到底是地震的天灾还是教学楼不结实造成的人祸?心越来越痛,痛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在红白小学,我从废墟中找出一只只书包,每一只书包都是沉甸甸的分量,他们的主人大部分都已经失去了灿烂的生命,我们把书包集中在一起,能做的就是跪在地上,不愿意再爬起来。这些学校在地震的关键时刻,出现了一批英雄的老师,他们不少人为了挽救学生的生命,最后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红白小学二年级语文老师汤鸿最后的姿势定格在这样的画面:她的两只手各拉着一个孩子,身下还护着几个孩子。虽然自己已在瓦砾中丧身,但被她用血肉之躯护住的几个孩子却幸运地活了下来。红白中学的老师张辉兵,死后双手仍直直地指着同一个方向,那是学生逃身的方向。地震发生时,张辉兵正在二楼的讲台上,距离教室门只有一步之远。感觉到地动山摇的那一刻,张老师立即招呼孩子们往外跑,并用双手死死撑开已经晃动变形的门框,当10多个学生奔跑出一楼后,整幢教学楼轰然坍塌。救出了15名学生的张辉兵倒在了他死死撑着的教室门口。面对这些感人的故事,我只想说,我们宁可不要英雄的老师,我们需要震不倒的教学楼。

 

在残阳如血之后,黑夜来临。我们经过了一道又一道消毒防疫站之后,走出了灾区。我下定决心,新东方一定要在这座大山里,帮助孩子们建起一座再也不会倒塌学校。一路上,我打电话给新东方总裁办公室成员,要求把新东方的捐款由800万增加到1500万之上。

 

21日到达绵阳开始,我就要求成都新东方的员工采购灾区学生所需要的学习用品,23日,50多万元的学习用品全部采购完毕,分装到四辆卡车上。23日下午,我和成都新东方学校的员工一起,把4卡车的东西分别送到了绵阳和德阳教育局。在德阳教育局,我见到了德阳毛君甫局长。他曾经到过新东方学校,听说我到了四川,立刻想要见我,我在昨天考察了绵竹和什邡之后,和他通电话,给他送物资,并和他一起讨论援建学校的事情。和他一见面,他什么话都不说就给我播放刚刚做完的地震专题片,我的神经再次被专题片中的画面震动得浑身颤抖。毛局长还没有开口,我就表达了新东方希望援建两所灾区学校的意向,结果毛局长说不光要学校,还要新东方的老师,还要我,我问他要我是什么意思,他说要我把新东方的精神带进来,以后很多年,灾区都需要新东方追求卓越,挑战极限的精神。随后,我和毛局长一起去了东汽中学高三学生的安置点。在此前的22日晚上,在德阳帮助东汽中学的学生做心理疏导工作的新东方老师古典给我发来信息,希望我给东汽高三的一百多个学生购买一些学习和生活必需品,我们23日早上在成都采购了手电、插线板、笔记本等学生需要的东西,同时购买了投影仪,DVD机、功放音响等教学用品,现在和毛局长、古典一起把东西送给学生。应古典老师的要求,我给学生作了20分钟的讲话,这是我最难讲的一堂课,反复给学生讲的一句话就是站起来,往前走,勇敢地追求幸福;只有你们幸福了,你们死去的亲人才会在天堂里微笑。东汽中学900多学生,在这次地震中损失了三分之一。每一个学生几乎都失去了自己的好朋友,还有亲人,但面对学生已经变得坚强的脸庞和脸上出现的微笑,我反复警告自己不许哭,不许让学生感到我的悲伤。离开学校,走进车里,我的眼泪还是没有能够忍得住,无拘无束地流了下来。。。。。。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北岸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随着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

我看见你跌坐在嘈杂的操场,

撕心裂肺的呼喊还在我的耳旁。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漫天的星星可都是你的泪光,

黑夜里我不是孤独的流浪,

同学们手牵手嘶哑地歌唱。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老师说那边再没有鸟语花香,

所以我恋恋不舍回头张望,

绿水青山却是一片苍凉。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只是我舍不下曾经的梦想,

帮我把漂亮的书包好好收藏,

我听见废墟里姐姐的书声朗朗。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可惜我等不及看到绿色的军装,

我还想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

留恋着黑板、书本和课堂。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不再淘气也不愿让你心伤,

我会牢牢记住你微笑的模样,

来世还要依偎你温暖的胸膛。

 

妈妈,别哭,我去了天堂,

有灯光生活总就有希望,

睁开眼睛我要看你活得坚强,

你的爱永远把我的路照亮……

 

 

俞敏洪Michael Yu

2008/5/25

哀悼日~

 

刊登于今天的新民晚报B-1版。视角比较特别,尤其是文章最后的些许感触,可能最近的我们或多或少都曾思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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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日
    
陈丹燕

 

第一天  大静
    
下午2时开始,百盛和巴黎春天的百货大楼里,就渐渐有人出来,聚集在地铁站外面的小广场上。人越聚越多,街道上的车也越行越慢了。在梧桐树叶间,能看到低垂的国旗。到225分,马路上立满了人,车也都停下来了。车水马龙,物欲蒸腾,终日喧闹不止的淮海路,竟然静了下来。我突然听到人行道上拍照的记者的照相机,发出快门启动的轻微声音。
    
大静突然降临淮海中路。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百盛门口的大广告牌,那里有计时,一分一秒地接近四川大地震发生的时间。七日前的此刻,四川仍旧完好,初中生们正准备打开电脑上课,幼儿园里还在午睡,旅游者在风情小摊前讨价还价,矿工下了井,人们正在生活,在那绵延的大山深处。但是,还有两分钟,一切就都变了。我看见女人们捂着嘴流泪,看见警察脱下帽子,露出一小撮翘起的头发,看见星巴克里的旅游者放下孤星出版社的导游书起立。
    
我想到在北极所见的脏雪,变得透明的海冰,大洋上碎裂的冰块,正在缩短的冰川。气候正在变暖,地球为此改变,我不知道四川的地震与在极地看到的气候变化是否有联系,这是否预示着北半球从此将要承受越来越多这样的大灾难。这是否就是科学家预言的灾变开端。
    
我想到那些已流离失所的四川人,他们的孩子站在土坡上向救援人员行少先队礼,这是小孩子感谢的最高方式。他们的教师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楼板,愿自己的学生得以逃生。他们的老人实在不愿意再麻烦救援人员,宁可割腕自杀,也不让年轻人再出力救他了。他们的父母拼死用身体护住孩子。他们的高中生刚刚知道父母还活着,自己不是孤儿了,马上就请求爸爸去做志愿者,去救别人。他们的乡长先救别人,放弃了自己的亲人和孩子。他们的孩子的遗言是:对不起爸爸妈妈,下一世再做你们的儿子。四川人原来这么好,他们知道怎么做一个仁义道德的中国人。
    
我想到过去的一个星期。这可真是万众同心的时刻。崭新的公民社会突然浮现,没有人想到,在共和以后的上百年,几代人的期待,它最终是在全国哀悼地震死难者,安慰国民的国殇日出现的。中国公民终于成熟了,终于担当起公民的责任,获得了公民的尊严。
    
这是死难者的第一个七天。中国人世世代代通过为死者做七,来安息死者,安慰生者。此刻,是死难者的头一个七天,世上所有的五星红旗都为哀悼而降下了。
    
在淮海中路从未有过的寂静里,我突然想起多年前读过的一本美国童话书。童话里写了一个蟋蟀,它在曼哈顿时代广场的地铁站里,吹奏莫扎特的乐曲,感动所有行人。蟋蟀的歌声让和淮海中路一样喧杂的时代广场突然安静下来,微弱的歌声传遍整个广场。那些简单而动人的句子出现在我心中:人们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停下了匆忙的脚步,莫扎特的乐曲声如微风吹拂过金色的草地一样,吹拂过人们的头顶。纽约人的心变得柔软了。我从未想到过,我能看到,淮海中路会出现童话里描写过的情形。人性的庄严,同情和担当的心情,如童话中莫扎特的乐曲声一样,吹拂在淮海中路的街角上。
    
第二天  知晓
    
第一眼看到电视里出现被埋住的孩子,被完全毁灭的学校和幼儿园,站在瓦砾中孤雁似的人们,还以为那是灾难片。是慢慢的,才意识到这场大地震是如此惨重。
    
唐山大地震时,我记得在上海、北京和青岛听到过无数小道消息。地震云是怎样的,人们是如何被活埋的,八天以后,救援的士兵是如何发现生还者的,还有,警察是如何击毙抢银行的歹徒的。都是小道消息,轻声的,令人恐惧地在人们之间迅速传开,留在我的记忆里。我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但这一刻,栩栩如生地复活。原来那是一种孤独而且凄凉的感受,一种被刻意排斥的感受,因为你想要知道到底唐山怎么了,但是你被告知的,只是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这样没心肝的话。实在想要知道,晚上就听短波,在沙沙的干扰声里,听到的,都是外国电台的猜测。我尚记得自己紧紧贴在收音机上听到的声音。报纸上干涩而小心翼翼的新闻报道和外国记者各种悲观的猜测一起,加深了一个孩子对世界的恐惧:仿佛灾难降临到谁的身上,就是一件极为可耻的事,注定会被恶意相待,所以谁也不能信任。仿佛你是一个没感情没担当的动物,没资格了解真相。
    
三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这次,我家门口的报摊上,去上班的年轻人都停下来买报纸,说是报纸上的消息更靠谱些。傍晚时下楼去放垃圾袋,正好七时正,从四楼到底楼,家家邻居的门里,都传来中央台新闻联播开始曲那熟悉的音乐声。我们家总是选择四川台和中央台,中央台最准确,四川台最可亲。记者们都千方百计进入现场,再危险也不愿意离开。
    
我和我丈夫,年轻时都做过记者,要是现在我们在现场,估计我们也都不会愿意离开。目击和报道真相,是记者的天职。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为了承担这个天职,才成为一个记者的。但我们年轻的时候,很难获得这样恪尽职守的机会。现在,看那些在现场的记者,情绪激动,风尘仆仆,在山崖上,在泥泞里,在帐篷中,握着话筒,拿着照相机,的确,他们大多更像实习生,满腔热情,但不够成熟,不够专业,因为他们没有太多机会使自己成熟。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年轻的《中国日报》女记者,她第一个诚挚而悲痛地提问:为什么学校是建筑倒塌最严重的地方?她正是我曾梦想过成为的人。
    
还是慢慢的,我发现,这次我们信赖自己的新闻,看自己的报纸,自己的电视台,听自己的电台,因为这次新闻是及时的,透明的,诚挚的。它的不成熟,都可以谅解。
    
这一次,仍旧是中国发生大震,仍旧远在上海,仍旧心中担忧,但孤独和凄凉的感受被自责和温暖代替了:自责是因为,自己到底无法真的分担同胞的痛苦,温暖是因为,深深地了解到中国人,真是一个可以共患难的民族。
 
第三天  不舍
    
这是凉爽而热烈的暮春时节,早上我收到了纽约朋友的电邮,她说想念故乡的暮春,这是个美好得令人不知所措的季节,做什么都是好的。她问我在干什么,有没有辜负这短暂的良辰。这三天,我都忙着看电视和报纸,常常流了满面的眼泪。总是凌晨就醒来,等待黎明,等待最早的电台新闻。这是我一辈子都没有过的失眠。走在街上,我在看低垂的国旗。我想到十八岁时的事,当我决定要去读中文系的时候,父母的失望。他们觉得我应该去学医。现在我想,也许父母是对的。要是当了儿科医生,也许我手里正在救一个北川中学的孩子。
    
黄昏时,大地充满暖意,是的,这的确是个做什么都好的傍晚,是哀悼日的最后一个晚上。
    
不安突然从心中升起。明天哀悼日就结束了,生活将回到轨道上,继续向前。这些天来中国人的哀恸,悲壮的仁和义,英雄主义的士兵和将军们,真情泄露的主席、总理,忠厚勇敢的四川孩子,感动天地的四川母亲,恪尽职守的四川老师,每个人渴望成为志愿者的真诚心愿,在被打乱的秩序前突然浮现出的公民社会,这样庄严而温暖的好中国,是不是也会随时间的过去,而沉入昨天呢?
    
中国人有着不平凡的命运,我们精神上的获得,常常要通过灾难,要先付出惨痛的代价。任何获得都来得极不容易。这不平静的春天,是付出了四川,我们才知道了,和唐山大地震的时代相比,今日的中国是诚然,诚然进步了。今天,中国政府自信了,中国人有尊严了,中国人有能力帮助同胞于水火之中了。这个灾难,才让我们确认了一个在精神上和物质上都终于进步了的中国。
    
这是灾难的礼物。如此令人宽慰而感伤。我不知道,心中的感伤里,是否有种对哀悼日的不舍。
    
眼看着,生活就要从因为危急时刻激发的浪漫主义中渐渐平复下去,而显出它干涩的一面了。充满心灵创伤的四川将要艰难地修复,这是漫长的过程。那些在灾区时被英雄主义的力量鼓舞的医生和士兵将回到他们平淡的日常生活中去,那种零碎足以形成令人沮丧的对比。奋不顾身的记者们是否还会感到自己的工作被整个社会拥戴?这个庄严而温暖的好中国,还会和我们在一起吗?我知道中国一定会向好的方向去的,但我就像此刻灾区的孩子,生怕与她的床位医生分开那样,害怕这闪烁着人性光辉的三天,好的自己,好的中国,会消失在今后的漫漫长日中。

2008/5/21

北川: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天使(ZZ)

 

与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其他各路报道采访图片视频一样,这则报道使人再次为之动容,尤其是最后的记者手记,让人陷入无尽沉思——“一直在想,如果是2700多个成年人共同遭遇了这样一场灭顶的灾难,我们会有怎样的表现?”

这两天将申江服务导报上的这篇报道陆续给了许多周围的同学朋友家人看,读完之后我问了每一个人,倘若发生在大学里的某一课堂某一教学楼,倘若发生在某一大型企业某一CBD写字楼……设想一下情况会怎样。

庆幸的是,从那个原来不知名的县城传出的震波所导致的一场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灾难震动了中国的每一根神经,将人性之光推到了至高点。准备联系申报或是在孩子们高考结束后直接联系孩子,从今后每月的工资里拿出一些钱给其中高二高三的几名学生作为生活费,到他们大学毕业。就像报道左栏副标题写得那样,“地震让男孩变成男人”,从这些天使身上读懂了什么是在不能直面处直面,于不可承受中承受。

 

 

ZZ FROM 申江服务导报

北川: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天使

 

512,正巧是北川中学初一(4)班男生邓李的生日,平时耍得最好的一帮小弟兄中午偷偷地买了好些糖果,预备晚上热热闹闹地替他庆祝一下。
  小小的联盟,在心里埋下了窃窃的欢喜,午睡后同学们回到教室,开始上下午第一堂历史课。
  16分钟后,大地不可想象地震动起来,教学楼顷刻间垮塌,全校2700多名学生,一半被埋在废墟里。
  初一(2)班的张杰死里逃生,等漫天的粉尘落定后,赶紧折回去找好朋友邓李,小寿星被两块巨大的水泥板紧紧地压住了胸口:你一定要把我救出去,求求你,如果我死了,我的爸爸妈妈就没人照顾了。

  我们60个人进来,就要60个人出去

  怎么又地震了!起初,同学们并不在意,因为北川在地震带上,对于偶尔的晃动,山坳里的川娃子不会大惊小怪。
  可这次,完全不同。
  坐在高三补习班最后一排的王波富一下子被甩到了教室外面,一位刚好在门口的副校长把他护在身体下面,又用尽力气把他推回了教室。同学们迅速躲到课桌底下,王小红一把握住同桌蒋耀平的手,他叫她不要害怕
  这时,墙壁开始裂缝,日光灯地掉下来,又是一阵山摇地动,天花板大块大块坠落,整栋教学楼急速下沉,同学们惊恐地尖叫起来。
  五层的教学楼,一、二两层沉陷,蒸发了似地消失了,另一幢全然变成了废墟。
  周边的课桌被甩开老远,班委申龙确认主震停止后,大叫一声大家可以跑了。在生物老师的疏导下,同学们猫着身子急速撤离。
  楼梯完全断裂,王波富顺着水泥柱下到已经塌成最底层的三楼,找到一个缺口,纵身跳下,让后面的同学踩着他肩膀,一个个下撤。
  王小红紧跟着同学逃出教室,腿软到根本爬不上护栏,不知哪位同学在后面托了她一把。
  体育委员常宽在走廊里和一个高二女生迎面撞上,女生直呼救救我,救救我,常宽二话没说夹起她,单手抓着柱子往下滑,安全着陆。
  这个最为幸运的班级,全班64位同学,无一伤亡。
  在那个惊魂不定的时刻,初一(2)班全班撤退时,依然保持女生在前、男生在后的阵形。高二(3)班的团支书和班长,一个把住前门,一个把住后门,让同学们从他们的胳膊底下逃出去,最后被水泥板压得跪在地上,身子拱成三角形,当场遇难。
  高一(1)班的天花板整片地砸落下来,把全班同学隔断在各处。班级委员朱付敏大喊一声保持镇定,让其他班委清点一下身边同学的人数,但那些被压在深处的人,已经没有了回应。
  朱付敏和身旁的同学调整姿势,睡在废墟上,用脚踹、用日光灯管捅,终于挖出了一个可容人身通过的小洞,但有一块更大的石头挡住了通路,任凭他们再怎么努力也踢不开。
  这时,朱付敏才真的害怕起来,他暗暗做深呼吸调节自己,让其他同学找到保护好自己的地方不要动,在那个看不清彼此的窟窿里,大家互相打气说:我们全班60个人进来,就要60个人出去!
  每次余震来临,又会带来一次新的垮塌,朱付敏心里想着完了完了,但等一切平复后,又会通报大家:房子没有垮,我们还有希望!

  不能睡过去,一定要活出来

  高三补习班的同学一个不差地在操场上集合起来,他们是北川中学的大哥哥大姐姐。班长王佳明将全班男生以寝室为单位分成4人一小组,每组设一组长,动身抢救废墟下的弟弟妹妹们,他们等不及不知何时会来的救援队。
  男生将女生全部劝留在了空旷且安全的操场上,因为不愿让她们深入那个满是血腥、血肉模糊、尸横遍野的校园。
  组长袁垒在一块水泥板下发现有个女生露了一个头,凑上去问: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她点头。你可以动吗?她说能。袁垒和组员小心翼翼地刨开她身边的石块,使劲地拽着她的手,看着她痛苦地挣扎着,一点一点从缝隙中挪动出来。
  袁垒把女孩背到了操场,让他惊讶的是,她坐都没坐下,就直接和其他女生一起去看护伤员。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她应该是高一(4)班的。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救援,他们是孩子,他们没有工具。
  张杰和好兄弟们始终无法将小寿星邓李身上的的大石块搬开,更糟糕的是,邓李开始吐血,一口接着一口:没希望了,我大概要死了。张杰不许他说这样的丧气话,大声嚷道:什么要死了,你一定要坚持!一定要坚持!
  而此时,老师冲进教室,说这儿太危险,让所有的同学立刻撤出去,邓李和最亲爱的兄弟们告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今年篮球比赛拿了第一名,明年还要拿第一名!
  那时,血水从邓李的眼睛、鼻子、耳朵孔里淌了出来。
  我没能把我最想救的人救出来,我对不起邓李,我答应过他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我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张杰说话时,总是习惯性地朝上望,似乎这样好不让眼泪流下来,尽管他也是救出七八个同学的小英雄,但这无法填补他小小的身体里化不开的悲伤。
  只要有一丝希望,所有的人都在倾尽全力打开通向光亮的生命通道,不管是废墟外的,还是在废墟里的。
  朱付敏和他的伙伴们在挖开的洞口里,从来没有间断过一个动作:一边用灯管敲击钢筋发出求救信号一边喊救命,一个同学累了就换另一个。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等来了美术老师唐鲲和高一(8)班外号叫李黑娃的同学。
  在他们的接应下,朱付敏和身边十几个同学成功获救,把一些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同学推出去后,他最后一个爬出来,死里逃生的那一刻,朱付敏感觉天都亮了好多。
  前前后后,从这个洞口逃生的学生多达50多人。
  这群刚刚化险为夷的孩子,转身发现另一个被埋的同学。他们找来一个小扳手,想把压在他身上的椅子螺丝起开,但毫无成效。他们又去找锯子,但整个学校只有一把,其他救援同学正在用,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拿到手,赶回来锯椅子,没用几下钢锯竟然断了,急得同学们没办法,而那个男生也开始吐血。
  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挡在他前面的那具女生尸体捅到边上去,好直接够到被救的男生。可是,那个女生是朱付敏最好的朋友,平日里无话不谈。坚强镇定得不像一个16岁孩子的他,这下哭了。他们找来工具,一下接一下撞击女生的尸体,朱付敏一遍一遍说:对不起,对不起,没有办法,
  我们要救活人。花了五六个小时,天已擦黑,他们终于救出了那名男生,拖出来时,他的一条腿已经断了。
  天色暗下来之前,更多的孩子仍旧只能一动不动地呆在各自黑漆漆的藏身之地。
  初三(1)班的田绍丽和另外两个女生挤在一个窄小隔层里,她的左手被一个压着,右腿被另一个压着,动弹不得。坠落的水泥石块和变形的课桌椅子把她们和其他同学隔了开来,可大家还能听见彼此的声音。总有同学时不时提醒大家不要睡着了,每隔一阵就齐声呼救一番,有时还会商量说,以后我们要好好读书,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在那个可怕的黑洞里,呼吸变得困难起来,水泥板越压越紧,她面前那一指宽的缝隙也被合闭了。好心的同学帮她把挡着的书本丢开,好不容易又有了新的出气口。
  幸免遇难的乡亲们陆陆续续来到北川中学,说整个县城被夷为了平地,田绍丽担心山上的爸爸妈妈,一下子哭出来,却不敢大声。
  不一会儿,外面又传来消息说,救援部队的车马上就要到了,大家有了盼头,但等了很久,却没有任何动静,紧接着的噩耗是,进北川县城的路全线塌方,车子一时半会儿进不来了。
  每个人都开始抹眼泪,老师们在外面大吼着,一遍又一遍叮嘱同学们:千万不要哭,一定要节省体力,因为可能要等到明天早上才会有人来救我们,大家一定要挺住!
  入夜,田绍丽的腿钻心的疼,渐渐的,就没了知觉,她以为是断了,但是她没泄过气,因为她想见到爸爸妈妈。
  后来呢?记者在绵阳市三医院的病床边,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犹豫万分。
  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睛定住了,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谁还会忍心追问哪怕一句,把这个花一样的女孩重新扔进那个灾难之夜的黑洞。
  她可能真的不记得了,她压抑了那段她不忍回望的记忆,她也可能记得,只是小小的心灵无法承受重述一遍的震颤。
  可是,给她动手术的骨科副主任蒋涛却没法忘记,在给田绍丽上麻醉时,女孩说:我们不停地喊,不停地喊,我跟她们说,你们不能睡过去,可压在我上面下面的女同学都死了,但是,我一定要活出来!蒋涛说,当了18年的外科大夫,太太说他的心比石头还硬,可那一瞬间,他泪如泉涌。
  他有一个和田绍丽年龄差不多大的儿子。
  你们无愧男子汉三个字513凌晨两点多,第一批救援部队终于进驻现场,所有的师生集合在操场上。
  这一停手,才知道有多累,整整12小时,同学们滴水未沾。高三补习班的袁垒一下昏了过去,等他再度醒来,发现同班同学申龙在身旁,帮他提着点滴的吊瓶。
  男生们之前从寝室里抱出来食物和被褥铺盖,全部给了伤员,从食堂储备室里抢出来的水,一小碗一小碗地灌进瓶子里,给他们润润嘴唇。仅存的一个苹果,孩子们用手将它掰成了四瓣,分给四个同学,四个同学又将那四瓣掰成了四小片,分给了另外四个同学。
  那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注定是饥寒交迫的。大家背靠背坐着,好互相取暖,但到了很深的夜里,还是会冻得浑身发抖,头发都会竖起来。
  余震依然频繁来袭,每一次大家都会条件反射似地惊恐地跳起来,听着山坡上的巨石轰隆隆地滚落下来。震一次,心就紧一下,废墟底下,同学们的危险又要多了一分。
  可似乎有一种默契,大家不希望被悲切的情绪传染和包围,谁都没有哭,女生不哭,伤员不哭,因为这天,他们一下懂得了好多道理,其中一条是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孩子们望着天上的星星聊天,这会儿能看见星星就是最大的幸福。他们追忆以前一起玩耍时的乐事,讨论着出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地吃顿火锅,王小红格外想念还埋在废墟里的堂妹,发誓等她出来后,这辈子再也不和她闹别扭了,还有爸爸妈妈,不知道你们现在怎样,如果一家人都没事,以后你们唠叨,我再也不顶嘴了
  5点的光景,天有要下雨的意思,高三补习班的男生从保管室里拖来大伞,全班人紧紧地挤在一起,男生们轮流换班撑着这顶伞,为大伙遮风挡雨。女生真心为男生骄傲,虽然以前很讨厌他们,嫌他们在课堂里太闹,可这个晚上,她们对他们说:你们真的无愧男子汉三个字!
  有人打趣说,没想到平生第一次露营,竟然会是这样的。大家靠在一起,不再说话,没过多久,天亮了,什么都不怕了。
  活出个好的人生来13日早上9点,北川中学幸存学生转移工作开始。低年级的同学被车直接送往绵阳市九洲体育馆,高年级同学手拉手一个牵一个排成一列,冒雨徒步往绵阳方向进发。
  他们的身后,是满目疮痍的家园。
  几乎是同时,田绍丽被武警战士从废墟下救出,一路送到三医院,当晚接受手术。医生将她左手和右脚的皮肤切开,好让内部肿胀的压力释放出来。在父亲田育平和母亲吴素珍眼里,女儿特别坚强,上药时从来没吭过一声,再痛都放在心里。可医生暂时没有把真相告诉这对纯良的农民夫妇,他们的女儿得了筋膜室综合征,手脚的肌肉和神经因为长时间的压迫都已经坏死。
  孩子们内心的创伤需要更久的时间来平复。王波富从12日事发到15日,统共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只要一闭眼,就觉得身体在晃,满脑子都是零落的残肢,当时的场景像过电影似地一幕一幕。王小红天天梦见堂妹说我没事,我没事,正想喊她时,她又不见了。朱付敏的梦里,那个知心的女孩总在对着他笑,他好希望她回来,回来一起耍,一起谈天说地……
  谁都不敢想象一场天灾会夺走学校里1000多个朝夕相处的伙伴,他们只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很多夜里,孩子们不敢睡去。
  15日,长虹集团辟出了一个大食堂和一间大库房,将北川中学1297名学生集中起来提供食宿,重要的是孩子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他们很少聊那天的事,只要在一起就是一种安慰,有些孩子找到了家长,可还是愿意留下来过集体生活。朱付敏说:我们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是一家人了,比亲兄弟还亲。见到那些被自己营救出来的同学现在那么好,好高兴,他们对我的感谢会用目光示意,我们能感受到对方。
  孩子们开始写日记,写下当时的恐惧和现在的感恩。袁垒至今没有父母的消息,可我的命还在,这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所以我要活下去,活出一个好的人生来
  目前,同学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学校读书,而最新的消息是,北川中学高三学生519正式复课。
  那是全国为这场灾难哀悼的第一天。

  记者手记

  一直在想,如果是2700多个成年人共同遭遇了这样一场灭顶的灾难,我们会有怎样的表现?
  我们会否像这群孩子一样冷静和理智?我们会否像这群孩子一样互助和坚强?
  我们会否像这群孩子一样,拥有天使一样的心灵?
  我们祝福其中一半留在人间的孩子,因为他们幸运地抗住了生死的考验,拥有了更强大的心理能量;我们祝福另一半去往天堂的孩子,因为他们突然逝去,让生者记取了他们最好的模样。
  每个人都是尊贵的存在。
  (鸣谢绵阳晚报陈纪昌社长提供报道支持。)

2008/5/20

CFA,CFA~

 

I have learned to sleep standing up.

I am the worst date ever.

Coffee is a food group.

My fashion sense is off.

Guess who else is up late at night?

No time to play anymore.

My golf game is suffering.